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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张敖与鲁元公主(十一)(1/1)

古时候那些爱情 !宣平侯府中,正一家合乐融融,却忽见一名小侍婢步履有些匆促穿过垂花荫萝的中门进了内院,恭谨执礼道:“拜见君侯,拜见长公主。”

“何事?”张敖问。

“长乐宫有宦者前来传太后懿旨,召长公主殿下明日入宫小叙。”浅绿色襦裙的小侍婢十二分伶俐,玲玲脆声道。

“好,你且下去罢。”刘乐闻言并不怎么在意,自阿盈承位,母亲做了太后,时常便会召她进宫叙话,长乐宫的宦者几乎都成了府上常客。

“诺。”小侍婢利落地应道,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宫里的人,心下的雀跃几乎漾在了眼角眉梢。

现如今,宣平侯府的煊赫在长安城可算得上头一份儿。

谁叫这侯府的女主人——鲁元长公主乃是皇太后的独女,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姊姊?自半年前她进府做了侍婢起,镇日里便见着宫中的金银珠玉、异国珍贡流水似的赐进侯府来,公主更是时常受太后召见,算得上长乐宫中的座上宾……这般的盛宠,世上谁人及得半分?

唉……自家公主定是天生命贵!身份尊崇,宠眷无双且不说了,君侯又是这般品貌俊秀的神仙般人物。且二人夫妻多年,伉俪情笃,平日里就是艺花弄筝,吹笛娱兴的逍遥日子,又儿女双全,膝下承欢——长公主她,简直把天底下的福份都占全了呢。

小侍婢一路心下暗暗感叹着,难掩雀跃地向那长乐宫的宦者回了话。

次日一早,刘乐简单打点后,便乘着朱漆彤彩的绣帷容车一路自霸城门驶进了宫城。

长乐宫原本是秦朝在长安的离宫,名为兴乐宫。大汉建国之后,重新修缮,天子赐名为“长乐”,又因为位于长安城东,所以称“东宫”。

这一座宏伟壮丽的宫城占地甚广,周回二十里,宫墙四面各设一座宫门,门外有东阙和西阙两座阙楼。南宫门与覆盎门南北相对。东、南两面临城墙,西隔安门大街与未央宫相望。

长乐宫内有十四所宫殿,其中前殿位于南面中部,前殿西侧为长信宫、长秋殿、永寿殿、永昌殿等;前殿北面为大夏殿、临华殿、宣德殿、通光殿、高明殿、建始殿、广阳殿、神仙殿、椒房殿和长亭殿等。另有温室殿、钟室、月室以及当年秦始皇所建的鸿台。

大汉立国之初,长乐宫一直作为皇帝刘邦的居所,为平日议政之处。不过自新帝即位后,皇太后便常居于此,而天子刘盈则迁到了西边的未央宫。

刘乐是在长秋殿见到自己的母亲——太后吕雉的。

重檐庑殿顶的殿宇恢弘旷丽,柏木施朱的曲壁斗拱,木兰为梁,文杏做柱,金铺玉户,华榱壁珰。大殿居中的顶部砌作繁复绚丽的荷华藻井,四瓣纹的空心宫砖之上是香莆叶织成的地筵,案几畔又铺了织锦的藻席。

殿中正东是一架彩漆透雕凤纹座屏,屏风后蜃涂的白壁上绘着大幅的山川风物图,枣红、熟褐、棕黄、翠绿、白灰等诸色彩墨勾勒出苍茫氤氲的云海,重峦叠嶂的群山,白浪滚雪的奔涌川流……

“阿乐,过来。”一袭厚重的朱色三绕曲裾深衣,跽坐在屏前的朱绘鸟足漆案后的老媪,嗓音慈爱里已透了微微的苍老,朝刚刚迈步进了殿中的女儿带笑道。

她已是年近五旬,鹤发鸡皮,昔日秀美的面庞早起了深深的褶皱,一双眸子也是属于暮年老媪的微微凹陷,但却精神矍铄,目光清明而深湛。

“阿母。”刘乐施了礼,便像往常一般坐到了母亲身边的藻席上,神色是惯常的亲近。

吕后抬手微微示意,原本侍立在她身后屏风两侧的着八名云髻高绾、彩绦环佩的韶龄宫婢,便恭谨地施礼退了下去。

“如今,这世上也唯有阿乐能同我这老妇说说话了。”她语声微有些低,无奈地叹了口气,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容貌与自己肖似的女儿,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几缕散发。

刘乐微微垂了睫,无从安慰……自从阿母鸠杀了如意,又将戚夫人做了“人彘”之后,弟弟阿盈便再未踏入过长乐宫一步。

室中一时静默。

“阿盈他性子犟……这三四年了,都没有同我和解的意思。”继而,年迈的母亲神色悲凉地叹了声气,嗓音愈发低哑了下去。

刘乐仍是无言默然,只伸手为母亲轻抚脊背,柔和地替她顺着气息。

“我想,阿盈他只是小孩子脾气,待长大成家……应当便好些了。”吕雉又自我安慰似地道轻声道。

刘乐闻言一怔,恍然想到,自家弟弟如今将及弱冠,的确该娶妇成家的年纪了……也只她自己一直还当他还是那个依在姊姊怀里的稚嫩孩童,险些都忘了这一茬儿。

“阿母,是欲为阿盈择妇么?”她不由问道。

“是啊,丈夫二十而冠,阿盈不久就要行冠礼了,成人之后莫论如何也该立后了。”吕后神色温和而慈爱,语声也轻柔了几分。

刘乐心中称是,然后便暗自在心头检点起京中她所见过的各家女公子来……细细想来,适龄的姑娘委实不少,只是不知到底哪个更合阿盈的心意。

“阿乐,你觉得……阿嫣如何?”忽然间,一记语气极为和软的问话响在了耳畔。

刘乐怔了怔,一时间竟并未反应过来这言下未臻之意,知道母亲一向疼爱阿嫣,便下意识地回道:“阿嫣她在府中顽皮得很,前日还偷偷溜去了尚冠街看百戏。”

“阿母是说……聘阿嫣做阿盈的皇后如何?”吕后的声音更清晰也更高了一些,直白得每个字句都无需解释。

刹那间,仿佛一记惊雷响过耳际,刘乐霎时只觉得心头空白一片。

“阿盈他有多疼爱阿嫣你也是知道的,自小便是含在嘴里也怕化了……”那厢,吕后却是喋喋不休地同她说起了张嫣入宫为后的好处“何况,有我这老妇坐镇宫中,难不成你还担心阿嫣她会受了委屈?”

“阿母……阿嫣她还不足十岁!”仿佛一向温驯的羔羊终于被刀锋迫近了致命处一般,二十三岁的年轻女子,一双秀丽的眸子仿佛瞬时间涌上了极度的激愤,语声蓦地扬了许多,目光近乎决绝地与母亲对视。

似乎被一向乖顺,懂事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这一瞬的厉色惊住了一般,殿中静了好一会儿。

“这有甚么?阿嫣她身量高挑,看着也有十一二岁模样,想来怎么都哄得过朝堂上那些人了……”但,过了些时候,吕后却又启了声,垂眸避开了女儿的目光,只自顾自地说着。

深旷的宫殿中始终只闻年迈的老妇一人的声音,总揆朝政,朝臣面前从来肃厉端严的皇太后,此时却像一个市井间最平凡的老妇般,絮絮叨叨的简直有些啰嗦:“阿乐你也要替阿嫣多思虑些,入主中宫,母仪天下是何等的尊荣,阿嫣日后前有阿盈疼着,后有我这老妇护着,这皇城里她尽可活得任意自在……”

“母后,你非要逼阿乐至此么?”刘乐语声沉静,不带丁点儿起伏,仿佛死寂般只凝着一双眸子定定看向母亲,盈睫的泪缓缓自眼角溢了出来……她却眸光不动,泛红的双目只死死与眼前之人对峙。

这么多年间,莫论如何,她从来只唤她“阿母”,这是头一回用这般恭敬却生疏的尊称。

许是这一声话语太过凄恻,神色太过哀绝,那厢原本絮叨不休的皇太后,竟是有些突兀地戛然住了声……然后,室中是许久许久的阗静。

令人自心底里恐慌不安的静,落针可辨。

“那,阿乐,你要阿母如何呢?”半晌之后,年近五旬的妇人启了声,这一瞬时仿佛蓦地又苍老了许多,眼角的褶皱深得有如刀刻,而那双深明清湛的眼里是旁人从未见过的凄楚哀恸“你觉得阿母在逼你,那——又是谁一步步将我逼到了今日这般境地?”

她静静看着女儿,置在案上的双手都微微颤着,语声里似乎都带了些狠意:“你可知晓,十九年前,在沛县的大狱之中阿母经历了什么,十年前,被俘于楚营之中阿母又遭受了些什么?”

“呵……那般的屈辱,那样的折磨,都是因为嫁了刘季那老儿!待终于被放了回来,他却连看也不肯看我一眼……”她语声转轻,却无端端令人心底里发寒“是呵,被折磨得都脱了人形的老妇,哪里及得上他身边貌美的戚姬一根儿寒毛?”

“阿盈,呵,我亲生的儿子居然可怜那贱妇!我不该杀了她?若是她生的贱种当真即了皇位……那如今,我坟头上的草也早该掩了尸骸了罢。他不忍心看那贱妇死,就忍心看着他的阿母活生生给人逼死么?!”

她神色里几乎泛上了恨意,牙齿咬得微微作颤,微陷的眼眶中尽是湿意,却只略略仰头,将泪忍了回去。

“阿乐,”吕后用微微颤着双手扶案立起了身子,而后,苍老而盈泪的眸子静静看着女儿“要阿嫣入宫为后,阿母知道……你会怪我。”

“我的阿乐,是这世上最孝顺懂事不过的女儿,可即便如此,你也绝不会愿意一辈子将阿嫣困在这深宫里。”她语声似乎渐渐平静了下来,仿佛最明事理的母亲一般,安然地与女儿叙着话“可是,阿母还能怎么办呢?”

“这世上,阿母……就只有你了呀。”

“这朝堂上下多少人恶狼似的盯着那未央宫中的后位,周勃、陈平、王陵、灌婴……哪一个不是居心叵测,想趁此把爪牙伸进后宫里来?而况,阿盈又是那般的犟性子,不管不顾地和我闹着别扭,全不理会这些。”

“近些年来,阿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若有朝一日,我吕氏当真落了败……那阿母大抵逃不过三尺白绫、一盏鸠酒,甚至……死后还要被人挖坟掘墓,挫骨扬灰。”

她站在案前,目光平静地与女儿对视,不到五旬年纪,头发却已白尽了,一张面容因为早年太多的凶险与磨难,看起来竟比民间同龄的老媪还要更苍老些。

“阿乐,如今这世上,阿母能靠能信的……只你一个了呀,当真连你也不顾阿母的死活了么?”她语声都轻轻颤着,死死盯着女儿。

那目光,哀乞与胁迫里亦带着几分威压……根本不予她半分转寰的余地。

刘乐神色死寂一般毫无情绪,只冰凉的泪水潸潸划过面颊,一颗颗砸落在织锦的藻席上,渐渐地泅湿开一片……
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
五日后,未央宫,宣室殿

“长公主,您不能进去……陛下,陛下他有过口谕,莫论谁人都不许搅扰!”

宣室殿最南侧的天子寝居前,几名内侍焦急又惶恐地稽首于地,齐齐跪在门前阻了刘乐的脚步。

“那,便去请陛下出来见我。”她勉力压下了心头的焦灼不安,沉声道。

“这、这……”几个内侍相互看了看,支支吾吾,却谁也不敢迈步进皇帝的寝殿去。

“即如此,谁再敢阻本宫一步?!”她语声一扬,眸光已然转厉。

内侍们连连垂首,唯唯喏喏,再不敢出声……谁不知道,如今大汉天下,除了皇太后与陛下,这位长公主是最开罪不起的尊贵人物?

刘乐径直跨过柏木门槛,进了天子寝殿,步履匆促地向弟弟的寝室走去,心中几乎急如火焚……宫中的传言荒唐到了那般境界,他竟也不管不顾,任其甚嚣尘上!

锦缘青丝履踩在蔺织的筵席上发出细微而密集的轻响,她快步越过了殿中的数根文杏梁柱,几扇绮疏青琐的镂花窗,东壁上所绘的那幅《仪仗图》也绵延到了末处。终于离天子内寝只几步之遥,但却被愈来愈重的浓靡香气熏得胸口微微发闷,一阵不适,尔后,耳中便清清楚楚地听得几声暧昧喘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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